梦溪文学散文秦聿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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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牛挑了一担水,歇在已是城市的马路边上,水担子在路牙下,阿牛坐在路牙上,嘴里嘀嘀咕咕的。

阿牛面前的水真是一担好水,新的黑塑胶桶,碧清的水,水上面还浮着很干净的蓖麻叶。那叶子是用来压水的,可以使水在挑起来后呆在桶里晃荡得规矩一点。这是一个很古老的做法,我们这代人也曾经用过。我很喜欢这样做,就好像挑的不是两桶水,而是挑的漂着浮萍的两方河塘。

阿牛现在住的是新回迁的楼房,他们这个村庄早被城市开发了。村上的人有的进了工厂,有的开了店。阿牛五十多了,孤身一人拿着低保。不过拆迁除了给房子还给了几十万的现金,阿牛忽然觉得浑身是钱,生活是不愁的。阿牛闲着无事,有零工打打零工,没事怎么办?阿牛在马路对过找到一块空地(那个地方被圈着还没盖房子)种上了豆角辣椒什么的。这不,阿牛在家里放满了自来水,用担子挑过马路去浇他的菜园子。

阿牛挑这样的担子一点都不累,满可以一气头挑过去的,但是阿牛故意在人来车往的马路边歇一歇。阿牛挑担子可不是一般,阿牛挑担子很好看的。阿牛从小就挑担子,从来不知道自己挑担子好看,是邻居家的新嫂子过门没几天冒出来的赞美词。那天,阿牛挑着一担水从邻居家门口路过,邻居家嫂子正跟人闲话,突然把话题转到阿牛身上“看,看,阿牛挑担子真好看,长腿细腰阔肩膀,挑着担子昂着头,脚底下有弹簧似的。”邻居也附和“是的,是的,不像人家挑担子受罪的样子,他挑起来走路就跟没挑担子一样。”

人是都喜欢被别人夸赞的。乡下人图什么?不就图农活样样拿得起来么?能干男人巧媳妇么?阿牛从挑担子起最终成为一个农活样样精的庄稼人。阿牛一辈子就想找个邻居家嫂子样的人做老婆,可是找了一辈子就没找着,找到自己头脑都迷糊起来,看着自己头发都花白了,干脆就不找了。

阿牛到老了都不骑自行车,什么东西都喜欢自己挑,无论几里路。阿牛的得意家什就是一根檀树扁担,这跟扁担中间宽,两头窄。也不是暴宽暴窄,而是很流线的由宽到窄,却是比一般的扁担薄。扁担的两头固着骨钉,不是随便钉的铁钉哦。几十年下来扁担被年月和汗水浸润已成了酱紫色,唯有两头的骨钉倒越来越白,像是玉做的。人们一直夸阿牛挑担子的身架,夸阿牛的扁担,把阿牛夸成了坚定不移的“扁担派”,到了现在这个岁数,阿牛不拖不背还是喜欢挑,一根扁担如大刀,伴着扁担江湖漂。阿牛觉得自己是个汉子。

阿牛现在歇在路边,阿牛奇怪现在的人怎么就看不见自己挑担子的好身段,怎么就看不见自己这根罕见的好扁担?哦,你以为挑担子容易?你来挑挑看唦!我都练了几十年了,练出功夫了,知道吧?挑担子,大步走。扁担悠,一半重量天上悠,死抱扁担压死牛。干农活不要技术?你不懂罢了。

阿牛百思不得其解,于是点上了一枝烟,看着路灯亮起来,天暗了下去。

作者简介:

秦聿森,镇江市作协会员,镇江知青作协会员,喜爱散文,出版过散文集“锦灰碎檀(江苏人民出版社年)七旬刀软,江湖风硬,心性半随红尘老;百年路曲,平生口直,文字总带青山情

作者风采:

编辑部寄语:

梦溪园,是北宋时期著名科学家沈括晚年隐住并撰写科学巨著《梦溪笔谈》的地方。历史上的梦溪园,是一座著名的宋代文人宅园,虽原貌如园前之景、门侧之溪早随历史的变迁而变迁,但其山依旧,其园尚存,其主人立身立学之风骨薪火相承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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